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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应变第五

✍ 吴起(战国) 📖 吴子 🕐 约 4 分钟
武侯问曰:「车坚马良,将勇兵强,卒[1]遇敌人,乱而失行,则如之何?」起对曰:「凡战之法,昼以旌旗幡麾为节[2],夜以金鼓笳笛为节。麾左而左,麾右而右,鼓之则进,金之则止,一吹而行,再吹而聚,不从令者诛。三军服威,士卒用命,则战无强敌,攻无坚陈矣。」

武侯问:“战车坚固马匹优良,将领勇敢士兵强壮,突然遭遇敌人,队伍混乱失去行列,该怎么办?”吴起答:“大凡作战的方法,白天用旌旗幡麾作为号令,夜晚用金鼓笳笛作为号令。旗帜向左就向左,向右就向右,击鼓就前进,鸣金就停止,吹第一声就行动,吹第二声就聚合,不服从命令的诛杀。全军畏服威严,士兵拼死效力,这样作战就没有强敌,进攻就没有坚固的阵势了。”

武侯问曰:「若敌众我寡,为之奈何?」起对曰:「避之于易[3],邀之于阨[4]。故曰以一击十,莫善于阨;以十击百,莫善于险;以千击万,莫善于阻。今有少年卒起,击金鸣鼓于阨路,虽有大众,莫不惊动。故曰:用众者务易[5],用少者务隘。」

武侯问:“如果敌众我寡,该怎么办?”吴起答:“在平坦的地方避开它,在险隘的地方截击它。所以说,以一击十,没有比在险隘处更好的;以十击百,没有比在险要处更好的;以千击万,没有比在阻隔处更好的。让少数士兵突然出现,在隘路敲击金鼓,即使有大部队,没有不惊动的。所以说:指挥大部队务必利用平坦地形,指挥小部队务必利用隘地。”

武侯问曰:「有师甚众,既武且勇,背大险阻,右山左水;深沟高垒,守以强弩;退如山移,进如风雨;粮食又多,难与长守。」对曰:「大哉问乎!非此车骑之力,圣人之谋也。能备千乘万骑,兼之徒步,分为五军,各军一衢[6]。夫五军五衢,敌人必惑,莫之所加。敌人若坚守,以固其兵,急行间谍,以观其虑。彼听吾说,解之而去;不听吾说,斩使焚书。分为五战,战胜勿追,不胜疾归。如是佯北[7],安行疾斗,一结其前[8],一绝其后,两军衔枚[9],或左或右,而袭其处,五军交至[10],必有其利。此击强之道也。」

武侯问:“敌军人数众多,训练有素而且勇敢,背后依托险阻,右依山左靠水;深沟高垒,用强弩防守;后退如山移动,前进如风似雨;粮食又充足,难以和它长期相持。”吴起答:“这个问题问得重大啊!对付这样的敌人,不是靠车骑的力量,而是靠圣人的谋略。能准备千乘万骑,加上步兵,分为五军,各军占据一条道路。五军分处五条道路,敌人一定迷惑,不知把力量加在哪里。敌人如果坚守,以稳固它的军队,就赶快派出间谍,去观察它的图谋。如果它听从我们的游说,就会撤兵离去;如果不听,就斩杀来使烧掉文书。分成五路作战,打胜了不要追击,打不胜急速撤回。像这样假装败退,安稳行进后急速拼斗,一支军队牵制它的前部,一支军队截断它的后部,两支军队衔枚,从左右两侧袭击它的营垒,五军相继到达,必能获取利益。这就是打击强敌的方法。”

武侯问曰:「敌近而薄我[11],欲去无路;我众甚惧,为之奈何?」对曰:「为此之术,若我众彼寡,分而乘之[12];彼众我寡,以方从之[13];从之无息,虽众可服。」

武侯问:“敌人逼近而压迫我,想退走又没有路;我军非常恐惧,该怎么办?”吴起答:“对付这种情况的方法,如果我众敌寡,就分兵攻击它;敌众我寡,就用方阵对付它;连续不断地攻击,敌人虽多也可以制服。”

武侯问曰:「若遇敌于溪谷之间,傍多险阻,彼众我寡,为之奈何?」起对曰:「遇诸丘陵、林谷、深山、大泽,疾行亟去[14],勿得从容。若高山深谷,卒然相遇[15],必选鼓噪而乘之[16]。进弓与弩,且射且虏。审察其政,乱则击之勿疑。」

武侯问:“如果在溪谷之间遇到敌人,两旁地形险阻,敌众我寡,该怎么办?”吴起答:“在丘陵、林谷、深山、大泽遇到敌人,要快速通过离开,不要从容。如果在高山深谷突然相遇,一定要擂鼓呐喊乘势攻击。调上弓弩手,一边射箭一边俘获。仔细观察敌方阵势,混乱就攻击不要迟疑。”

武侯问曰:「左右高山,地甚狭迫,卒遇敌人,击之不敢,去之不得,为之奈何?」起对曰:「此谓谷战,虽众不用。募吾材士[17],与敌相当,轻足利兵,以为前行,分车列骑,隐于四旁,相去数里,无见其兵,敌必坚陈,进退不敢。于是出旌列旆[18],行出山外营之。敌人必惧,车骑挑之,勿令得休。此谷战之法也。」

武侯问:“左右都是高山,地形非常狭窄,突然遭遇敌人,攻击不敢,离开不得,该怎么办?”吴起答:“这叫谷战,即使兵多也难以发挥作用。招募我军的精锐勇士,与敌人对抗,轻装利刃,作为前锋,把车骑分开,隐蔽在四周,相距数里,不要让他们看见兵力,敌人必定固守阵势,进退不敢。这时就打出旗帜,排列开来,把军队拉出山外安营。敌人一定恐惧,再派车骑挑战,不让它得到休息。这就是谷战的方法。”

武侯问曰:「吾与敌相遇大水之泽,倾轮没辕[19],水薄车骑,舟楫不设,进退不得,为之奈何?」起对曰:「此谓水战,无用车骑,且留其傍。登高四望,必得水情。知其广狭,尽其浅深,乃可为奇[20]以胜之。敌若绝水[21],半渡而薄之。」

武侯问:“我与敌人在大水泽相遇,车轮倾斜车辕淹没,水逼近车骑,又没有船只,进退不得,该怎么办?”吴起答:“这叫水战,用不上车骑,暂且把车骑留在岸边。登高四面观察,一定要弄清水情。知道水面的宽窄,查清水流的深浅,就可以出奇计取胜。敌人如果渡水,等它渡过一半时进逼攻击。”

武侯问曰:「天久连雨,马陷车止,四面受敌,三军惊骇,为之奈何?」起对曰:「凡用车者,阴湿则停,阳燥则起,贵高贱下,驰其强车,若进若止,必从其道。敌人若起,必逐其迹[22]。」

武侯问:“天久雨不止,马陷泥中车子停顿,四面受敌,全军惊骇,该怎么办?”吴起答:“凡是用车兵作战,阴雨潮湿就停止,天晴地燥就行动,选择高地避开低洼,让强车奔驰,无论是进是停,一定要沿着道路。敌人如果行动,一定要跟踪它的车辙。”

武侯问曰:「暴寇卒来[23],掠吾田野,取吾牛羊,则如之何?」起对曰:「暴寇之来,必虑其强,善守勿应。彼将暮去,其装必重,其心必恐,还退务速,必有不属[24],追而击之,其兵可覆。」

武侯问:“残暴的敌寇突然到来,抢掠我们的田野,夺取我们的牛羊,该怎么办?”吴起答:“暴寇前来,一定要考虑到它的强大,要妥善防守不要应战。等到傍晚它将离去时,它的装载必然沉重,军心必然恐惧,撤退力求快速,队伍一定会有前后脱节,追击攻击它,敌军可以覆灭。”

吴子曰:「凡攻敌围城之道,城邑既破,各入其宫[25]。御其禄秩[26],收其器物。军之所至,无刊其木[27]、发其屋、取其粟、杀其六畜、燔其积聚[28],示民无残心。其有请降,许而安之。」

吴起说:“凡是攻敌围城的原则,城邑攻破后,要分别进入官署。控制它的俸禄册籍,收管它的器物。军队所到之处,不要砍伐树木、拆毁房屋、抢夺粮食、宰杀六畜、焚烧积蓄的财物,向民众表示没有残暴之心。有请求投降的,要准许并安抚他们。”

注释
[1] 卒:同“猝”,突然。 ↩ 返回原文
[2] 节:号令、信号。 ↩ 返回原文
[3] 易:平坦开阔之地。 ↩ 返回原文
[4] 邀之于阨:在险隘的地方邀击。阨,通“隘”。 ↩ 返回原文
[5] 务易:力求平坦地形。 ↩ 返回原文
[6] 各军一衢:各军占据一条道路。 ↩ 返回原文
[7] 佯北:假装败退。 ↩ 返回原文
[8] 一结其前:一支军队牵制它的前部。 ↩ 返回原文
[9] 衔枚:口中衔枚,禁止喧哗。 ↩ 返回原文
[10] 五军交至:五军相继到达。 ↩ 返回原文
[11] 薄我:逼近我。 ↩ 返回原文
[12] 分而乘之:分兵攻击。 ↩ 返回原文
[13] 以方从之:用方阵对付它。 ↩ 返回原文
[14] 疾行亟去:快速通过离开。 ↩ 返回原文
[15] 卒然相遇:猝然相遇。卒,同“猝”。 ↩ 返回原文
[16] 鼓噪而乘之:擂鼓呐喊乘势攻击。 ↩ 返回原文
[17] 材士:精锐勇士。 ↩ 返回原文
[18] 出旌列旆:打出旗帜排列开来。 ↩ 返回原文
[19] 倾轮没辕:车轮倾斜车辕淹没。 ↩ 返回原文
[20] 为奇:出奇计。 ↩ 返回原文
[21] 绝水:渡水。 ↩ 返回原文
[22] 必逐其迹:一定跟踪它的车辙。 ↩ 返回原文
[23] 暴寇卒来:残暴的敌军突然到来。卒,同“猝”。 ↩ 返回原文
[24] 不属:前后不相连接。 ↩ 返回原文
[25] 各入其宫:分别进入官署府库。 ↩ 返回原文
[26] 御其禄秩:控制其俸禄等级的册籍。 ↩ 返回原文
[27] 无刊其木:不要砍伐树木。 ↩ 返回原文
[28] 燔其积聚:焚烧它积聚的财物粮食。 ↩ 返回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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