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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白与它的邻居

✍ 尼古拉・乌斯季诺维奇 📖 最强的力量 🕐 约 6 分钟
泰梅尔冻土带边缘,皮亚西纳河注入喀拉海的地方,一队集体农庄捕鱼工人搭起了临时营地。一共二十人,都是常年经受北方恶劣天气磨砺的壮汉,同行还有厨娘费克拉·罗曼诺夫娜·茹科娃。一连好几年,这群渔夫每到夏天都会来到这里。他们乘着雪橇,跟着狗队穿越冻土,送走拉橇的犬群后,便在这里搭建夏季营地。河岸支起一座座帐篷,岸边堆起打捞来的浮木柴火,未融化的积雪踩出纵横小路,短短两三天,这里就像有人住了一整个冬天。
和每到一处新地方一样,茹科娃总有大大小小忙不完的活计。整日操持伙食,她竟没察觉和煦的北国春天悄悄到来,大河冰层消融,成群候鸟从南方飞来,铺满整片冻土。直到渔夫们一早乘船出海捕鱼,帆布帐篷营地安静下来,费克拉·罗曼诺夫娜才终于松了口气,做完简单饭菜,走到河边。
五月晴空万里,空气澄澈透亮,辽阔原野一望无边。皮亚西纳河河面宽阔,绵延数公里,细碎波浪翻起粼粼银光,整条大河如同洒满闪烁的星星。
费克拉·罗曼诺夫娜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朝温暖的微风,抬手挡住刺眼阳光,望向远处水面上点点如黑浮标的渔船。
忽然身后传来轻微的沙沙声。茹科娃回头,几步开外站着一只北极狐。正值换毛季,它模样和往日截然不同,乍一看很难认出这只曾经漂亮的北国生灵。只有腹部还残留几撮雪白绒毛,后背与身体两侧覆盖着一身灰暗粗糙的皮毛,一点也不好看。
北极狐嘴里叼着刚抓到的旅鼠,在矮小桦树丛间来回踱步,警惕地打量眼前突然出现的女人。它仿佛满心疑惑:这个人类女人来这片荒凉的地方做什么?为什么偏偏坐在这块石头上?
费克拉·罗曼诺夫娜以为这只好奇的狐狸很快就会跑开,可它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依旧在灌木丛里来回打转,紧紧盯着自己。
这时不远处地下传来类似小狗低吠的声响。茹科娃想起北极狐会这样叫唤,立刻仔细环顾四周,很快发现石头旁一处洞穴。洞口挖在低矮土坡的陡壁上,在长满青苔的灰土地上格外显眼;洞口旁的土堆布满狐狸脚印,堆着鸟兽骨头与羽毛。
茹科娃一下子明白了一切。洞穴里住着雌狐,很快就要生下幼崽,没法外出捕猎,只能等着伴侣带回食物。雄狐大概捕猎耽搁了许久,雌狐饿得忍不住,才不停叫唤催促。
费克拉·罗曼诺夫娜轻轻退到一旁,雄狐立刻飞快钻进洞穴。
“真是细心顾家的小家伙。”女人笑着小声感慨,“等幼崽出生,有的忙咯。”
没过多久,狐狸一家果真迎来辛苦的日子。一天,茹科娃听见洞穴里传来微弱的吱吱声——小狐狸降生了。
从此,尽责的雄狐拼尽全力养活一大家子,几乎整日奔波在冻土上,捕捉旅鼠、雪鸡、矶鹬,可一窝幼崽总不停索要更多食物。
这段日子,茹科娃第一次见到雌狐。它的外形和雄狐差别不大,唯独皮毛几乎还是冬日那般雪白。费克拉·罗曼诺夫娜在心里给它取名小白。
小白刚走出洞穴时,会眯起不习惯强光的眼睛,警惕打量四周,随后悄无声息钻进树丛,想来是帮忙一同寻找食物。
但茹科娃很快发现,小白能帮上的忙十分有限。它不敢长时间丢下幼崽,从来不会走远,外出捕猎大多空手而归。一无所获回到洞口,它会耷拉着脑袋,愧疚地在土堆上坐很久,再扒拉一堆旧骨头,叼回洞穴给幼崽啃咬。
起初两只狐狸十分惧怕茹科娃,远远就警惕盯着,只要女人靠近洞口,便躲在洞里不肯出来。日子久了,它们看出女人不会伤害自己,几乎不再在意她的存在。
一天,茹科娃把狐狸一家的事讲给渔夫们。常年往返这片冻土的老猎手叶利扎尔·科奇金平淡地说:
“我知道,离这里三公里还有另一对北极狐。”
年轻的渔夫们却十分好奇,第二天午休时,一群人吵吵嚷嚷往小白的洞穴走去。
可他们没能走到洞口。为抄近路,众人没有沿着河岸走,直接横穿冻土,在低矮灌木丛间撞见了一副捕兽夹。猎人遗留的夹子紧紧合上,宽大木板压着石块,狐狸的后爪和尾巴露在外面。
“真是粗心的猎人!”一名渔夫摇头,“白白害死小动物,皮毛估计都要烂掉了。”
“它才刚被夹住没多久!”另一个人惊讶地喊道,“你看泥土上新鲜的脚印,最多一个小时前落进陷阱。”
“这下费克拉的小白要遭殃了。”一个满脸雀斑的宽肩少年说道。
“死掉的是雄狐狸。”旁人纠正他。
“不管是谁,小白和一窝幼崽肯定要饿死了。”
渔夫们回到营地,把雄狐狸遇难的消息告诉茹科娃。费克拉·罗曼诺夫娜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傍晚腾出空闲,她快步走向熟悉的土坡。
小白正守在洞口,呆呆望向洒满斜阳的冻土。远处土坡后雪鸡扑腾翅膀,灌木丛里旅鼠沙沙跑动,可小白对一切声响都毫无反应。它满心期盼,等着熟悉的轻盈脚步声归来……
费克拉·罗曼诺夫娜迟疑地停下脚步。
自己来到这里,只会让本就悲伤的小白更加惶恐。她又能做什么,抚平小白的伤痛?
女人深深叹了口气,转身慢慢走回帐篷。
第二天,茹科娃找来篮子,装好吃剩的鱼肉、肉块,朝着河边走去。半路遇上叶利扎尔·科奇金。
“罗曼诺夫娜,你去哪?”老人问道。
“去喂小白的幼崽。”茹科娃兴致不高地回答。
“哎,别白费功夫啦。”老人挥挥手,“那一家子已经搬走了。”
“搬到哪里?”
“我之前跟你说过,河岸另一边还有一对北极狐,小白带着幼崽去投奔它们了。今早我亲眼看见它叼着小家伙搬家。”
“叶利扎尔大叔,我实在难以相信。野兽怎么能想出这样的办法……”茹科娃半信半疑。
“不信你自己去看看!往前走三公里,一大堆浮木堆,悬崖上有一处洞穴。”
茹科娃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
她费力穿过缠人的低矮灌木,找到了老人所说的一大堆杂乱浮木,陡峭河岸上果然有一处洞穴。
茹科娃走到水边,坐在一块被阳光、河水打磨发白的老树桩上。方才被她惊扰的矶鹬,很快又安心在泥滩上来回觅食。
许久过去,洞口始终没有动静,只有偶尔传来幼崽微弱细碎的吱吱声。没过多久,一只雄狐狸从石块后方钻出来,洞穴里的雌狐立刻迎上前,让出道路,跟着雄狐钻进洞里照看幼崽。
“原来这是另一户狐狸。”茹科娃满心失落,低声自语。
她起身打算返程,却忽然看见悬崖上方的小白。它轻巧踩在狭窄土台阶上,嘴里叼着猎物,稳稳钻进洞穴。
费克拉·罗曼诺夫娜露出微笑,顺着陡峭河岸往上走。离洞口不远一处显眼的平地,她放下篮中带来的食物,送给这和睦互助的狐狸大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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