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罗哩罗嗦,
我的声音忽高忽低,
我耽误了你们的牧活,
我占用了你们的时辰,
但我还想在临死之前,
把心底的话儿全说完。
鸟飞九霄要落在窝巢,
线长千尺要穿过针眼,
砸开坚骨是为了吃髓,
我留遗言是为了你们!
我善良敦厚的亲邻们,
我从小相好的朋友们,
你们的心奶子般洁白,
牛奶里请不要掺进血水;
贪婪好比腥污的血水,
它会把你引进罪渊之中。
我近邻远舍的族人们,
我看着长大的青年们,
你们的心窝奶般洁纯,
窝奶里请勿倒进热茶,
虚伪就像滚烫的热茶,
它会使你“达拉”[1]般轻浮!
我单纯虔诚的教友们,
我乐善好施的亲朋们,
你们的心锦缎般光亮,
锦缎请不要沾上油渍。
佛经好比圣灯里的油渍,
它会使你分不出美丑。
虽然活佛就在我的头顶,
即是灵魂到不了那西天,
心头的话我还得摆在人前!
你们的心底还须放清楚,
以下三类的夸口不可听:
红黄僧侣的话儿不能听,
句句都比冰糖甜,
糖皮里藏着毒菌。
祈祷动听是烟云,
导引灵魂是梦呓,
欠下的账债无法数,
多少人糊涂上了当!
惯盗的夸口不能听。
偷牛盗马抢羊群,
拦路劫人动刀枪,
每一次好像多"壮举",
可人人都咒这举动!
没有怜悯性残忍,
没有人情是兽欲!
富人的夸口也不能听!
万只牛羊好似神佛赐,
掩不住穷人血汗成海洋。
吮血的牛虻赶不及他,
整人的蝎子难比了,
人皮里包着狼的肺!
我刚懂事的儿辈呀,
我才进社会的中年汉,
你们还须了解这类人:
自称豪杰的妒性大,
在他面前休逞能,
招来麻烦化不着,
能说会道的懒劲大,
干活出力休拽他,
招来恶言化不着;
家境富足贪心大,
和他交往多留神,
入了圈套化不着。
你们还要留心这“三骗”,
这“三骗”容易迷人窍!
法师跳神多认真,
好似上天派来神!
诳言乱语无根据,
只为骗财坑害人;
卦士掐算多认真,
好似祸福操手心!
妙言善辩多神秘,
不过给你一场空;
相面端相多认真,
好似一眼穿九云,
甜言蜜语令人醉,
为的多讨钱几文!
我刚刚长起的儿辈们啊,
我才学着交人的年轻人,
给你们讲讲交人的学问:
近佛塔者沾白灰,
靠锅墨者沾黑垢;
好友如良药佳肴,
能使你健康富泰;
坏友却如毒树影,
终生叫你受晦气。
交友记住这三条,
爱夸口的不可交,
小河流水响声亮,
一遇顽石不见影;
整日奉承者不可交,
他交你是为沾光,
一旦有难他溜得早;
纨绔子弟不可交,
酒肉面前交情深,
一有风险不照面!
人心人难明了,
树心斧难砍了!
牛的花纹在外头,
人的心计在肚里;
长相一样心难一样,
枕头一样梦难一样。
好比是那——
鹞子、八哥、猫头鹰,
栖在同枝心却两样子;
鹞子盼的麻雀闯进嘴,
八哥盼的暖春早返回,
猫头鹰想的夕阳落。
三十头牛啊六十只角,
三十个人啊三十条心,
很多人想的是自身利,
世上很少有舍已汉!
只有经过患难艰辛,
才看出人里的好人;
只有经过长途跋涉,
才能识别出真正的骏马!
我幼稚的年轻人啊,
一个临死的老人说这多,
你们一定会说他癫狂。
不是啊,不可轻看交人的道理,
事情往往都坏在交友上!
你们要特别提防这号人:
转过来是花斑点。
转过去又是麻点点,
头上插角混在鹿群中,
臀上抹灰夹在狍子[2]里;
白天和着菩萨念善经,
夜晚陪着魔鬼去作孽。
出卖朋友是他的行当,
拨弄是非是他的专长,
投石下井是他的惯伎,
害人利已是他的目的,
万不可轻信这类人啊!
黄风虽然没有翅膀,
却能使天地一片昏浊;
谣言虽然没有利刃,
却能刺穿你的心肺,
诽谤就像那松树脂,
沾上了就难易洗掉!
啊,珊瑚玛瑙珍贵无比,
靠的是自己的色泽质地;
人生犹如大海行舟,
靠的是自己的智慧勇气。
眼光要像雄鹿登山巅,
一目能眺望千里大川;
办事要像金鱼游水,
穿来梭去自如灵活。
没有仇恨造不了英雄,
没有远见就自寻烦恼。
只有相信无敌的真理,
才不会干出昧心的事来。
只要信仰珍贵的真理,
你就会心胸豁达,
你就愿为部族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