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一天，河边的放排工人正在干活。他们把一根根圆木推下水，准备扎成新的木排。
河岸上堆着一垛垛松木原木，高高长长地排成行列，中间只留出窄窄的通道，通往河边。
一只公鹅顺着其中一条通道走到了河边。它从坐落在悬崖边的村子里一摇一摆走过来，焦躁地在水边踱来踱去，时不时抬头望望天空，还不安地嘎嘎叫几声。
“这是我家的鹅。” 一个工人认出了它，“这冒失鬼，又脱离队伍跑出来了。”
“你这鹅品种挺特别啊，看着像野雁。” 另一个工友说。
“它本来就是野的。” 主人解释道，“春天孩子们从沼泽捡回一枚雁蛋，我家母鹅正好在孵蛋，我媳妇就把这枚蛋塞进去一起孵了。”
工人们又忙活起来。公鹅依旧在岸边不安地踱步，一会儿凑到水边，一会儿又走上悬崖。
这些日子，野雁察觉到冬天临近，正纷纷飞往南方。
湛蓝的天空中，不时有长长的雁阵掠过，秋日寂静的空气里，远远传来雁群低沉的鸣叫声。每次有雁群飞过河面，公鹅就伸长脖子，大声叫唤，像是在召唤同伴。
这时，又一群雁从树林后飞出来，飞得特别低，仿佛连每只鸟翅膀上的飞羽都能数清。
公鹅立刻在碎石滩上笨拙地跑起来，扑棱着飞上天。它绕了半圈升高，随即迎着雁群飞过去。
放排工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饶有兴致地等着看后续。
公鹅使劲扇着翅膀，渐渐靠近雁群。直到这时大家才看清，它飞得有多笨重、多吃力，和那些身姿矫健的野雁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哼，肥得都飞不动了！” 刚才问品种的工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安逸的日子把翅膀都养废了，还想上天呢。老话讲得好，家鹅终究成不了野雁。”
“别太早下结论。” 另一个放排工反驳，“你看，它都快追上雁群了，说不定真能跟着飞走。”
可公鹅并没有飞走。好不容易跟上雁阵的尾巴，它就开始掉队，显然力气已经耗尽，身子慢慢往下落。它又跟着雁群飞了一小段，可差距越拉越大，最后只能转向河面，重重落在水里。
水流又把它冲回了放排的码头。它爬上岸，抖了抖羽毛，然后一摇一摆、步履沉重地走回了村子。
高空里，迁徙的雁群依旧络绎不绝。可公鹅再也没有抬头望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