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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全民族抗战与抗战伟大胜利

✍ 映雪读书小站 📖 中国简史 🕐 约 9 分钟
卢沟桥的枪声响起之后,中国进入了全面抗战。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较量。日本是工业强国,年产钢铁数百万吨,飞机数千架,军舰吨位位居世界前列。而中国是一个积贫积弱的农业国,钢产量不及日本的零头,飞机和军舰几乎全靠进口,许多士兵扛着清末留下的老套筒,穿着草鞋走上了战场。但中国人有一种日本人没有的东西——四万万五千万人同仇敌忾的决心。
全面抗战爆发之后,国民政府在正面战场组织了一系列大规模会战。淞沪会战是其中最为惨烈的一役。1937年8月,日军进攻上海,蒋介石调集了中央军、桂军、川军、湘军等各路人马,共计七十余万兵力,在上海及其周边与日军展开了寸土必争的血战。来自全国各地的士兵们操着不同的方言,互不相识,但他们守的是同一片国土。日军原计划三个月灭亡中国,光是一个上海就打了三个月。中国军队伤亡近三十万人,旅团长以下军官阵亡者数以百计。一个川军营长在给团长的最后一封报告中写道:全营官兵已全部殉国,职亦身负重伤,刻下敌人已冲至面前,职决与阵地共存亡。报告到这里就断了。当中国军队最终撤退时,有八百壮士坚守四行仓库,孤军奋战四天四夜。上海市民隔着苏州河在租界这边看着他们和日军拼命,妇女们把食物和药品送到桥上,童子军把一面旗帜裹在怀里游过河去。谢晋元团长对孤军说:这里就是我们最后的坟墓。
淞沪会战虽然失败了,但它打破了日本速战速决的幻想,也为沿海工业内迁争取了时间。此后日军西进,1937年12月攻陷南京,制造了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三十余万放下武器的中国军人和手无寸铁的平民,在短短数周内被屠杀。日军用活人做刺杀靶子,比赛砍人头,强奸妇女从老妪到女童无一幸免,整座城市被烧成废墟。南京大屠杀不是战争中的意外伤亡,而是日军有计划有组织的种族灭绝式的暴行。日本至今仍有人试图否认和掩盖这段历史,但铁证如山,幸存者的证言、外国传教士拍摄的照片、埋尸的记录、战后审判的判决书,都在控诉着那些兽行。后来问世的《拉贝日记》《魏特琳日记》等西方见证人的记录,从第三方角度留下了不可辩驳的证据。中国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也永远不会宽恕。
南京沦陷之后,正面战场继续顽强抵抗。1938年春,中国军队在台儿庄打了一场漂亮仗。李宗仁指挥的各路军队在台儿庄地区包围了日军精锐师团,血战十余日,歼灭日军上万人。前线士兵用集束手榴弹炸毁日军坦克,敢死队深夜摸入敌营肉搏。消息传出,举国振奋。这是中国抗战以来正面战场取得的最大胜利。但局部的胜利不能改变总体劣势。此后日军继续西进,攻占徐州、开封,沿长江西上攻打武汉。武汉会战中,中国军队在长江两岸的山地层层设防,浴血阻击日军四个多月,虽然最终武汉失守,但日军的兵力被大量消耗,速胜的希望彻底破灭。武汉沦陷之后,日军又南下攻占广州。国民政府迁都重庆,依托西南的大山继续坚持抵抗。
正面战场在拼死抵抗,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武装力量则在日军后方开辟了一片又一片的根据地。八路军三个师东渡黄河,在平型关打了第一个胜仗,歼灭日军一千余人,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此后八路军深入敌后,在华北的山地和平原上建立了一个个抗日根据地。晋察冀、晋冀鲁豫、晋绥、山东,一块又一块根据地在敌后扎下了根。新四军在华中水网地带坚持游击战争。华南的东江纵队在广东、琼崖纵队在海南岛,也燃起了抗日烽火。到1940年,八路军发动了百团大战,出动一百多个团、二十余万兵力,在华北数千里的交通线上同时出击,炸桥梁、扒铁路、攻据点,打得日军晕头转向。这是八路军在敌后战场规模最大的一次进攻作战。
敌后抗战的残酷程度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华北的每一个村庄几乎都死过人。日军对根据地实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把整村的人赶到打谷场上用机枪扫射,把孕妇的肚子挑开看里面是不是藏着游击队的儿子,把儿童挑在刺刀尖上取乐,轮奸妇女直到死去。在河北定县北疃村,日军在1942年5月27日制造了北疃惨案,他们把毒气弹塞进地道里,八百多名手无寸铁的村民被活活毒死在地道中,有的母亲至死还紧紧抱着自己的婴儿。在山西平阳,日军屠杀了一千多名村民,把砍下的头颅挂在村口的树上。在山东马石山,日军将五百多名群众围困山上,全部杀害。在河北潘家峪,日军将全村一千多人赶进一个大院放火烧死,孕妇肚子里的婴儿被挑出来戳烂。这些惨案的名字太多,北疃、潘家峪、平阳、马石山、厂窖、刘店、金井……每一次屠杀都是一笔血债。
然而中国人民没有被吓倒。村庄被烧了,老百姓在山沟里挖个窑洞继续支援游击队。地道战、地雷战、麻雀战、破袭战,各种各样的打法从群众中被创造出来。民兵在村口埋设地雷,用最原始的材料制造拉雷和绊雷,一枚自制的石雷就能报销好几个敌人。老百姓在家里挖地道,地道口藏在灶台下、水井里,敌人来了钻地道,敌人走了钻出来。侦察兵化装成赶集的农民蹲在集市口数敌人的卡车,老人把情报卷在烟丝里穿过封锁线,妇女抱着孩子在青纱帐里给八路军带路。有一个细节至今让人难忘:狼牙山上,八路军五壮士打光了子弹,砸碎枪支,纵身跳下悬崖。他们中间年龄最大的二十八岁,最小的只有二十一岁。
在东北,抗日联军在杨靖宇、赵尚志、周保中、李兆麟等人的领导下,在冰天雪地中坚持作战。日本关东军动用数万兵力围剿,切断了抗联和老百姓的一切联系。抗联战士在最困难的时候,吃的是树皮、草根和棉絮。杨靖宇被叛徒出卖,牺牲在濛江县三道崴子的密林里。日军剖开他的胃,里面只有棉花和树皮,没有一粒粮食。当残忍的日本人剖开他的胃时,在场的日本军医都沉默了。杨靖宇的头颅被割下来示众,一直到现在,人们还在寻找他的头颅。八女投江的故事发生在乌斯浑河畔,八个女战士为了掩护主力撤退,打完最后一颗子弹,手挽着手走进了冰冷的江水中。她们中最小的王惠民,只有十三岁。在牡丹江的冰水中,八个年轻女子就这样走了,一月的江水冷到骨头里,但她们谁也没有回头。
国共两党在抗战期间既有合作也有摩擦,但合作共同打击日寇始终是主流。八路军和新四军名义上隶属国民革命军序列,在战略上与正面战场相互配合。忻口会战期间,八路军在日军后方频繁出击,切断交通线,袭击补给车队,有力地配合了正面战场的防御。百团大战期间,八路军在华北的大规模出击直接牵制了大量日军,减轻了正面战场的压力。全国人民也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身抗战。沿海工厂冒着炮火内迁四川、云南,工人们拆卸机器装上木船溯长江而上,在重庆的山洞里重新架起生产线。师生们徒步数千里转移到西南大后方,在茅草棚里继续上课。华侨们捐出了毕生积蓄,陈嘉庚在南洋募捐,一群华侨司机抛家舍业回国在滇缅公路上运送物资,日夜行驶在那条弯曲危险的山路上,把外援物资源源不断地送进中国。那是一条用血肉铺成的生命线,每天都有人翻下山谷,但活着的人继续往前开。
中国的抗战从来不是孤立进行的。1941年12月,日本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中国的抗战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汇合在了一起。此前中国已经单独抵抗日本侵略长达十年之久——如果从九一八算起。中国战场始终牵制着日本陆军的主力,到太平洋战争爆发时,日本陆军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兵力仍然被钉在中国战场上动弹不得。这意味着日本始终无法集中力量北上配合德国夹击苏联,也无力向南扩张切断澳大利亚与美国的联系。这是中国对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不可替代的贡献。中国远征军两次入缅作战,在野人山的原始森林中艰难跋涉,在仁安羌大败日军救出英军,在密支那和松山与日军浴血拉锯,付出巨大牺牲打通了中印公路。戴安澜将军牺牲在缅甸丛林中,他的遗言是:现在孤军奋斗,决以全部牺牲报国家。
1945年8月,整个世界战场的形势已经明朗。在欧洲,德国于5月投降。在太平洋,美军逼近日本本土。8月6日和9日,美国在广岛和长崎投下原子弹。8月8日,苏联对日宣战,百万红军出兵东北,横扫关东军。8月15日,日本天皇广播《终战诏书》,宣布无条件投降。消息传到延安和重庆,漫山遍野都是欢呼的人群。卖报的小贩把号外举过头顶奔跑着哭喊,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抱在一起跳。经历了十四年漫长黑暗的中国人,终于可以站在阳光下喊一声:我们赢了。
抗日战争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次取得完全胜利的民族解放战争。这场胜利的意义无论怎样强调都不过分。一百年来,中国面对列强的侵略屡战屡败,每一次都以割地赔款告终。只有这一次,中国人民终于以自己的血肉赢得了全民族的解放,把侵略者彻底驱逐出国门。台湾在被日本侵占了五十年之后,重新回到了祖国的怀抱。甲午以来最沉重的耻辱,至此得到了洗雪。抗战的胜利,彻底粉碎了日本军国主义称霸亚洲的迷梦,大大振奋了中华民族的自信心和自尊心。中国因坚持抗战而成为联合国创始会员国和安理会常任理事国,重新获得了在国际事务中的发言权。更重要的是,抗日战争的胜利极大地推动了中华民族的觉醒。亿万普通中国人在战火中认识到,个人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这种觉醒,为后来新中国的建立奠定了深厚的社会基础。
抗战胜利了,但和平并没有到来。当延安和重庆的人们还在欢呼的时候,一个新的问题已经摆在全体中国人的面前:这场仗打完了,中国该往哪里去?延安窑洞里的人和南京官邸里的人,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截然不同。两股力量已经积蓄了太久,它们之间的碰撞几乎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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