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约莫两千年前,住着一位富有的男人,他的妻子心地善良、容貌美丽。二人情深意笃、恩爱相守,却始终心怀遗憾,迟迟没有孩子。他们日夜期盼、满心渴求,妻子更是朝夕祷告,可造化弄人,夫妻俩依旧膝下荒凉。
宅院门前有一方庭院,院中长着一棵葱郁的杜松古树。冬日的一天,妻子伫立树下削苹果,指尖不慎被刀刃划破,鲜血滴落皑皑白雪之上。
妻子满心怅然,轻声叹息:“但愿我能诞下一个孩子,肌肤如雪般洁白,容颜如血般红润。”话音落下,她心头豁然轻快,仿佛心愿已然应允,满心慰藉地回到家中。
时序流转,冬雪消融,大地回暖。春来草木萌发,林间枝芽抽新,繁枝交错、花叶次第绽放。又是一年花开时节,妻子再度伫立杜松树下,满树繁花馥郁芬芳,沁人心脾。她满心欢喜,激动得双膝跪地,虔诚祈愿。
待到杜松果实饱满成熟,她心中安稳平和,满心欢喜摘下浆果,大口吞食。可没过多久,她便心绪郁结、身染重病。临终前夕,她唤来丈夫,含泪嘱托:“我离世之后,请将我葬在这棵杜松树下。”言罢,心中再无牵挂。不出一月,她顺利诞下一名男婴,孩子果真肤白如雪、唇红如血。妻子看着孩子,满心欢喜,安然离世。
丈夫悲痛万分,将爱妻安葬在杜松树下,日日哀思。岁月渐逝,悲伤慢慢淡去,他虽偶尔追忆亡妻、心生悲戚,却也渐渐回归日常生活。时隔许久,他再度娶妻,组建了新的家庭。
新任妻子诞下一名女儿,温柔娇憨。而前妻留下的儿子,依旧是那般雪肤红颜、模样俊秀。继母满心偏爱自己的亲生女儿,看着乖巧优秀的继子,心中却生出歹念。她始终觉得,这个男孩会阻碍自己女儿继承家产,日日盘算,一心想要独占所有财富,留给亲生女儿。
恶念在她心中日益滋长,让她性情大变,对小男孩百般苛待、冷酷无情。她动辄打骂驱赶,处处刁难,可怜的孩子终日惶恐不安,从学堂归家的每时每刻,都活在恐惧与煎熬之中,无一日安宁。
一日,小女儿跑进储藏室,跑到母亲身边央求:“母亲,给我一个苹果吧。”
继母温柔应允,从一口厚重的木箱中取出一枚鲜红饱满的苹果。那木箱盖子沉重无比,配有硕大的铁锁,严实坚固。
小女儿天真善良,又开口说道:“母亲,能不能也给哥哥一个?”
继母闻言心头一怒,却假意应道:“可以,等他放学回来便给他。”
话音刚落,她抬眼望向窗外,恰好看见小男孩放学归来。刹那间,邪念缠身,她一把从女儿手中夺过苹果,冷声道:“不等他回来,谁也不许先吃。”说罢,她将苹果扔进木箱,重重合上箱盖。
小男孩推门进屋,继母强忍心中恶念,佯装温柔:“孩子,想吃苹果吗?”可眼底却藏着刺骨的阴狠。
男孩懵懂天真,只觉母亲神色怪异,随口答道:“母亲,您今日神色好生吓人,我想吃苹果。”
这一刻,杀心彻底占据了继母的心神。她假意温柔地说:“随我来。”随即掀开沉重的箱盖,“自己伸手取一个吧。”
就在男孩俯身探手的瞬间,恶念驱使着继母猛地松手,轰隆一声,厚重的木箱盖重重落下,瞬间斩断了男孩的头颅。
看着眼前惨状,继母瞬间惊惧万分,慌不择路。她满心想着掩盖罪行、瞒天过海。她快步上楼,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方洁白手帕,将男孩滚落的头颅轻轻接回肩头,用手帕牢牢缠紧,遮掩伤口,又将他扶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手中放上一枚苹果,伪装得若无其事。
不多时,小女儿玛琳走到炉火边,看着正在烧水的母亲,怯声说道:“母亲,哥哥坐在门边,手里拿着苹果,脸色苍白得吓人。我问他要苹果,他一言不发,我好害怕。”
继母冷冷吩咐:“你再去唤他,若是依旧不应,便扇他一记耳光。”
小玛琳乖乖走到门边,开口索要苹果,哥哥依旧一动不动、沉默不语。她依照母亲的话,轻轻扇了哥哥一巴掌。刹那间,男孩的头颅轰然滚落。
玛琳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狂奔到母亲身边,泣不成声:“母亲!我把哥哥的头打掉了!”她痛哭不止,满心惶恐,难以平复。
继母厉声呵斥:“你闯下大祸!此事绝不可对外人提及,半点不许声张!木已成舟、无法挽回,我们索性将他做成布丁,掩人耳目。”
说罢,她狠心肢解了男孩的身体,尽数放进锅中熬煮布丁。年幼的玛琳伫立一旁,无助落泪,泪水纷纷落入锅中,滚烫的汤水竟连食盐都无需再添。
傍晚时分,父亲归家落座用餐,随口问道:“我的儿子呢?”
继母默然不语,只端上一大锅乌黑的布丁。玛琳依旧泪流不止、呜咽不停。
父亲再度追问:“我的孩子去哪了?”
继母这才假意从容答道:“他去乡下探望舅公了,要在那边暂住一段时日。”
父亲满心疑惑:“怎会如此仓促?临行竟不与我道别?”
“孩子乐意在外逗留,特意嘱咐我,要在外住满六周,那边有人悉心照料,您无需挂念。”继母敷衍道。
父亲心中烦闷不安,忧心忡忡:“我总觉心神不宁,唯恐孩子出事,他理应与我辞别才是。”
说罢,他继续用餐,看着落泪的小女儿柔声安慰:“玛琳,为何一直哭泣?哥哥很快便会归家。”随即他又添了些布丁,边吃边将骨头随手丢在桌下。
饭后,小玛琳悄悄上楼,从最底层的抽屉中取出自己最珍贵的丝绸手帕,小心翼翼将桌下所有骨头尽数收拢包裹,紧紧揣在怀中,含泪走出家门。
她一路哭泣,走到院中杜松树下,将亲人的骸骨轻轻安放于青翠的草地之上。做完这一切,她心中的悲伤骤然消散,再也没有落泪。
就在此时,杜松树忽然轻轻晃动,繁枝前后摇曳、开合起伏,仿佛有人拍手欢庆。树间骤然升起袅袅薄雾,雾中燃起灼灼明火,火光之中,一只华美绝伦的神鸟振翅飞出,直冲云霄,歌声嘹亮婉转、动人心弦。
神鸟高飞远去、渐渐消失,薄雾与明火尽数褪去,杜松树恢复如初,地上的丝绸手帕与骸骨也悄然不见。
玛琳心中豁然开朗、轻快安宁,仿佛哥哥从未离去。她安心归家,欣然落座,平静用餐。
神鸟振翅飞翔,落在一位金匠的屋顶,放声高歌:
“母亲狠心弑我身,
父亲思我暗自嗔,
唯有小妹最情深,
素帕收我残骨身,
埋于青松杜树根,
啾啾啼鸣,我是绝世美鸟音!”
彼时金匠正在工坊打造金链,耳畔忽然传来婉转鸟鸣,歌声绝美动人。他当即起身奔出门外,匆忙间跑掉一只拖鞋,一只脚穿鞋、一只脚着袜,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中紧握金链与铁钳,伫立街头,沐浴暖阳,仰头久久凝望神鸟。
金匠由衷赞叹:“神鸟!你的歌声太过动听!可否再为我唱一遍?”
神鸟答道:“我从不无偿二度献唱。将你手中的金链赠予我,我便再度高歌。”
金匠连忙奉上金链:“宝物予你,只求再闻妙音。”
神鸟翩然落下,右爪衔住金链,重回屋顶,再度放声歌唱:
“母亲狠心弑我身,
父亲思我暗自嗔,
唯有小妹最情深,
素帕收我残骨身,
埋于青松杜树根,
啾啾啼鸣,我是绝世美鸟音!”
歌声落幕,神鸟振翅离去,落在一名鞋匠的屋顶,再度高歌:
“母亲狠心弑我身,
父亲思我暗自嗔,
唯有小妹最情深,
素帕收我残骨身,
埋于青松杜树根,
啾啾啼鸣,我是绝世美鸟音!”
鞋匠听闻天籁之音,当即起身,衣衫不整地奔出门外,抬手遮挡刺眼阳光,仰头凝望枝头神鸟。他高声唤来妻子、儿女、学徒与伙计,众人纷纷奔至街头,争相观赏。
只见神鸟羽翼红绿相间、华美绚烂,脖颈鎏金如锻,双目灿若星辰,风姿绝世、举世无双。
鞋匠恳切说道:“神鸟,你的歌声婉转动人,可否再唱一曲?”
神鸟摇头答道:“我从不无偿二度献唱,需得赠我一物,方可再歌。”
鞋匠连忙对妻子说道:“快去阁楼顶层,取来那双红鞋。”妻子即刻取来红鞋。
“宝物在此,还请神鸟再唱!”
神鸟翩然落下,左爪衔住红鞋,重回屋顶,再度高歌一曲,歌声婉转依旧。
唱罢,神鸟携宝物振翅远行,右爪金链、左爪红鞋,径直飞向一座磨坊。磨坊齿轮咔嗒作响、轮转不息,磨坊内二十名工匠正挥斧凿石,斧凿铿锵、声响不绝。
神鸟栖落在磨坊前的菩提树上,开口高歌:
“母亲狠心弑我身——”
一名工匠闻声停手,静静聆听。
“父亲思我暗自嗔——”
又有两人停斧驻足。
“唯有小妹最情深——”
四名工匠放下手中活计。
“素帕收我残骨身,
埋于青松——”
工坊仅剩八人劳作,继而只剩五人、一人,最后所有工匠尽数停手,全员仰头静听鸟鸣。
工匠由衷赞叹:“神鸟妙音,世间罕有!可否再为我们唱一遍?”
神鸟答道:“我从不无偿二度献唱,将磨坊石磨赠予我,我便再度高歌。”
领头工匠说道:“石磨非我私有,众人应允,我便赠予于你。”其余工匠纷纷附和,一致同意。
二十名工匠合力抬来巨梁,齐心协力撬动沉重的石磨。神鸟俯身探首,将脖颈穿过石磨圆孔,让石磨如项圈般悬于颈间,飞回树梢,再度放声高歌。
一曲终了,神鸟羽翼舒展,颈悬石磨、爪衔金链与红鞋,径直飞向自己家中。
此时,父亲、继母与小玛琳正围坐用餐。
父亲心神舒展、满心愉悦:“我今日莫名畅快,心中欢喜、通体舒畅。”
继母却心绪不宁、惶恐不安:“我满心烦躁、惴惴不安,仿佛狂风暴雨即将来袭。”
唯有小玛琳独坐一旁,默默垂泪、呜咽不止。
恰逢此时,神鸟翩然飞来,栖落在屋顶之上。
父亲抬头望向窗外,笑意盎然:“今日阳光和煦、天光明媚,我心中暖意融融,仿佛即将与老友重逢。”
继母浑身战栗、心神俱裂,牙关打颤、血脉燥热,慌乱间扯乱了衣衫。玛琳独坐角落,泪水簌簌滑落,浸湿了膝头的餐盘。
神鸟飞至院中杜松树下,清亮的歌声再度响起,字字清晰、声声泣血:
“母亲狠心弑我身——”
继母慌忙闭眼掩耳,想要隔绝一切声响与画面,可耳畔狂风呼啸、惊雷阵阵,眼前电光灼灼、烈焰翻涌,无处可逃。
“父亲思我暗自嗔——”
父亲全然不觉异样,由衷赞叹:“这神鸟歌声何其动人!天光暖煦、清风送香,世间美好莫过于此!”
“唯有小妹最情深——”
玛琳低头埋首膝间,失声痛哭。
父亲起身说道:“我要出门细看,一睹神鸟风姿。”
继母惊恐嘶吼:“万万不可!我只觉整座宅邸即将燃尽,大祸将至!”
父亲执意出门,静静仰望树梢神鸟。
“素帕收我残骨身,
埋于青松杜树根,
啾啾啼鸣,我是绝世美鸟音!”
歌声落定,神鸟振翅一抖,金链骤然坠落,恰好环绕在父亲颈间,尺寸相合、完美贴合。
父亲欣然归家,笑着说道:“快看这只神鸟!风姿绝世、歌声动人,还赠予我这条华美金链!”
继母惊惧交加、浑身瘫软,重重跌倒在地,头上的帽子也滚落一旁。
神鸟再度放声高歌:
“母亲狠心弑我身——”
继母哀嚎不止:“我愿深埋地底千丈,只求不闻此曲!”
“父亲思我暗自嗔——”
继母浑身脱力,再度倒地,宛若死人一般。
“唯有小妹最情深——”
小玛琳擦干泪水,起身说道:“我也要出门,看看神鸟是否也会赠我宝物。”
她快步走出家门,神鸟歌声再起,同时抖落爪间红鞋,稳稳落在小女孩身前。
“素帕收我残骨身,
埋于青松杜树根,
啾啾啼鸣,我是绝世美鸟音!”
玛琳穿上崭新的红鞋,瞬间心头澄澈、喜乐满怀,蹦蹦跳跳、欢欣起舞。她笑着说道:“方才我满心悲苦,如今万般愁绪尽数消散!这神鸟果真绝世无双、心怀善意!”
继母见状,猛地起身,发丝凌乱如燃火枯枝,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我也要出门!或许一见神鸟,便能消解我心中无尽苦痛,我只觉天地倾覆、末日将至!”
可就在她踏出家门、跨过门槛的刹那,神鸟振翅俯冲,脖颈间的沉重石磨轰然坠落,精准砸在继母头顶。恶妇瞬间殒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父亲与玛琳闻声狂奔而出,只见事发之地烟雾缭绕、火光翻涌。待烟火尽数散去,失踪的小男孩赫然伫立原地、安然无恙。
他上前牵起父亲与妹妹的手,三人相拥而笑、阖家团圆,一同安然归家,落座用餐,从此过上了安稳幸福的生活。